兩個搪瓷缸倒扣在桌子中央,上面擺兩個酒杯,圍桌而坐的不論是三五人,還是十來人,推杯換盞,把酒言歡,都輪流用這兩個公杯。以上的情形,是我留存在我記憶中家鄉農村酒桌上最為尋常一幕。不過,今年回家過年,我注意到,家鄉也開始流行酒桌上為每位客人準備一個杯子。
我家在淮河南岸,屬于安徽西部的霍邱縣境內一個臨近105國道的行政村。過往的很長一段時間里,家鄉的經濟欠發達,但酒風卻很盛。誰家來了客人,自然要殺雞宰鴨很隆重地收拾一桌子菜,而酒才是真正的主角,而且除了白酒,還是白酒。不管有多少人,喝多少酒,酒桌上酒杯只有兩個。
家鄉的酒局通常進行的程序是“三段式”,先喝“門盅”,個人均等的輪流從擂臺上端下酒杯,仰脖子灌進肚。酒過幾巡之后,酒力弱的便會招架不住,于是轉入第二個環節,把全桌的人分成實力相當的兩派,猜拳行令打擂臺。當打擂臺最終也進行不下去的時候,于是隊伍解散進入第三個環節:自找對象,單打獨斗。
一桌人共用兩個酒杯,從衛生的角度看,顯然不太合適。為什么這個習俗卻在家鄉長期沿襲下來,我始終沒能搞明白。常年在外讀書工作的我一度產生改變“酒桌上的酒杯數量”的念頭,也曾在我們家的酒桌上進行實踐,可客人對每人面前擺一個酒杯很不習慣,要求收去多余的酒杯,只留下兩個。
但是,變化還是悄悄地發生了。今年回鄉過春節,感受到了家鄉的種種變化,而印象最為深刻的,莫過于酒桌上的酒杯開始和喝酒人的數量對應起來了——每人配備一個杯子。非但如此,家鄉酒桌上的酒風也變得溫和多了,猜拳斗酒的少了,父老鄉親們也如城里人喝酒一杯,頻頻舉杯、碰杯。
我還注意到,家鄉酒桌上酒的花色品種也不再是白酒“獨統天下”。大年初一,我去伯父家拜年,中午的餐桌上白酒、紅酒、啤酒任選,各取所好。往常家鄉的一頓酒喝上三四個小時,不喝到有人走路扶墻,主人是不肯罷休的,似乎惟有如此,才能顯得主人夠熱情。喝得酩酊大醉的,暈暈乎乎的,酒后的環節就是回家栽在床上,蒙頭大睡。而今,喝酒文明了,酒局結束也快多了。
午飯剛結束,我的手機響了,是中學的一幫老同學約我去唱歌。看,連酒后余興都有了新節目。家鄉小鎮上春節前新近開張的一家KTV,硬件裝修不遜于大城市里的大牌KTV。走進KTV,當戴著對講機耳麥的服務生殷勤地領座點歌的那一刻,我真得有點恍惚,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了。

